艺术不往前走 会在封闭的空间里枯萎

  当代艺术家邓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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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在花园——邓国源当代艺术展”(广州站·装置艺术专场)于53美术馆开幕。天津美院院长邓国源为广州观众带来了大型装置作品《诺亚花园》。从外面看,这不过是一个漂亮的温室花园,当中草木茂盛、花团锦簇,引人遐想;迈步进去,旋转的玻璃板,无处不在的镜像,让人立刻感到不知身处几维空间,物我皆是又皆非。

邓国源在他的作品前

  自上世纪90年代起,邓国源的创作就走向了当代、前卫和思辨性,因此,他被一些评论家誉为“最酷的美院院长”。那么,他的“酷”是如何形成的?又是如何在作品中一一呈现的?对于美术教育,他是否别有“酷”招?就此,记者对邓国源进行了访谈。

  编者按:天津美院坐落在海河之滨的天津。一直以来,在国际大视野的引领下,在中央美院和中国美院的压力包围下,天津美院有传统、有实验、有探索、有改革、有回归,虽然近年来一直相对低调,但天美一直走在美术教育探索的道路上。

  文/图 广州日报记者江粤军

  见到邓国源院长时,他正在忙着准备今年10月在新加坡国际双年展上的参展作品——《诺亚花园2》。拨冗相见,短短一个小时的访谈,我们真切感受到这位中国“最具实验精神的美院院长”在美术教育与创作上的坚守与坚持!

  美术差生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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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取美院的“黑马”

  天津美院主教学楼

  出生于1957年的邓国源,当年能够进入天津美院学习,在老师们眼里,简直就像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

  回归传统:寻找自己的优势

  上初中的时候,邓国源的美术是不及格的。一旦他想插手班里的美术小组活动,同学们就会抗议:你别来捣乱!原因何在?邓国源笑称:“大概当时跟现在的风格比较像,喜欢乱画。”中学毕业后,他进了药材公司工作,很快被保送到中医药大学学习。但半年后,邓国源就觉得医药大学并不适合自己,竟然“开溜”回到药材公司。不过,自己原来的工作已经被人顶替了,于是他被安排去写黑板报。“我一画起报头,就感觉这个我喜欢。因此开始一门心思报考美术学院。”

  中国美术报:天津是中国近代工业文明的发祥地,曾经也是北京的门户,一批美术界大家活跃在这里。在这样的环境下,天美教学有哪些优势传统与特色?

  考了五年,一个曾经的美术“差生”,竟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天津美术学院。

  邓国源:今年是天津美院成立110周年。当年由北洋政府委托傅增湘先生创建的北洋女子师范学堂,是中国第一所女子大学,开设有美术、音乐等课程,天美从那时开始发展,后经历了河北女子师范学院、天津艺术学院,直到1980年定名为天津美术学院。悠长的办学历史,以及天津作为最早的对外通商口岸等因素,对天美的影响很大,天津美院的艺术家在这样的历史和地域传承下创作出的作品有一种说不出的“洋气”。

  第一年,因为不会画画,邓国源就报考“试笔”,自然是没考上。而后,他开始自学画画。当时他找到了一本前苏联肖像画图册,于是经常按照里面的样式,为一些女孩子画像。同时,又自学风景,由于上班是早上8时到下午6时,一周只有一天休息时间,很难出去写生。邓国源就想了一个办法,每天上下班路上,将海河边上的点滴风光印刻进脑海里,晚上再画出来。没画好的地方,第二天早晨再看、再记。养成这个习惯后,邓国源画起画来,又快又准。因此,第五年报考前,他递交的作品,油画系的老师们竟然都不相信出自他的手,表示:“今年来了个假的,肖像作品要大学四年级学生才能画得出来,得好好考考他。”因为老师们都在外面办考前培训班,而邓国源没跟他们中的任何人学习,简历上又写着药材公司。大家一致认为他是拿了别人的作品来忽悠。而邓国源听监考老师们这么一说,心中窃喜,知道自己肯定能考上。果然,三天的肖像、素描、速写考下来,他不仅拔得头筹,而且跟第二名之间拉开了很大距离。至今,他考学的事,仍然是美院里的一段趣谈。

  尽管我们有好多老师都是中央美院毕业,但天美第一代的老先生李骆公、王之江、穆家麒、康明瑶等,全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等于间接受到了法国后期印像派的影响,所以天美的绘画特点其实一直是处于表现派和抽象派之间。比如看天美教师展览的作品,即便是写实画法,或者跟写实的方法很接近,但是他的画面总会有很多唯美的因素;天美的中国画不仅注意色彩,也更雅致,更富有韵味,这些都是地域以及天美的历史潜移默化所造成的影响。

  在油画系学习的几年,邓国源也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位。老师每天布置的作业,邓国源都会完成两张:一张老老实实按照老师布置的画,一张随着自己的感觉乱画。“一开始老师对我自己画的那些都不承认。到三年级时,我自己瞎画的那些,老师也打过98分的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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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老师们总是对其他同学说:你们千万不要学邓国源,他是写实功底已经很好了;你们一定要将写实搞好,才能搞别的。

  刻有美院历史的公共艺术作品

  从油画到水墨、装置 三驾马车齐头并进

  中国美术报:近几年,天美发生了教师流失的情况,外界会说天美是个留不住人的地方,大家尤其对天美的传统美术项目的教学发展充满担忧。

  后来,邓国源留校当了老师,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他到德国做访问学者,了解了欧洲的艺术教育后意识到,其实并非要将写实画到最好才能做别的,两者的注意力并不相同。“现在,中国大多数美术学院的基础教育,还是教素描、色彩;西方的美术学院早就不是这样了,一年级的基础课他们并不画人物,而是让学生自由地寻找手和笔、色、布之间的感觉,这种触感对画家来说是最重要的。而我们在严格的写实训练之下,将这种感觉弄丢了。所以,西方的艺术教育,第二年还看不出跟我们有太大差别,到第三年,他们的学生随便弄一个东西往上一挂,就很艺术;而我们的学生费了很大劲画一个东西,挂在那里却什么也不是。艺术学习最重要的是通过训练将人的艺术感觉唤醒,而不是反过来将其压制乃至埋没,只剩下技术。我想这是国内美术学院都面临的问题。”

  邓国源:关于天美教师问题,我在很多场合都谈过。因为天津美院地处天津、北京之间,紧邻北京,紧邻中央美院,其实在地缘上是个劣势,这样现实的文化氛围,我们没法回避。但是,我认为作为美术学院院长应该有这种胸怀,让我们的教师有更大的平台,不管到哪儿,包括何家英等先生仍然是天美的老师,也是天美培养的优秀人才,他们不会忘记母校的情怀,现在都仍然在天美继续带研究生。事实上,人才流失从表面上看确实对天美的本科教学有影响,但也有另外的意义,他们会将新单位的资源与观念意识带给天美。

  在德国的那几年,对邓国源的个人创作冲击也非常大。当时,他遇到了德国最大的艺术经纪公司,代理着欧洲很多大师,尤其是德国的表现主义,像吕佩尔兹、伊门道夫等人,都被揽在旗下。邓国源与他们在一起画画,一起办展览,看到了西方艺术家在观念上与中国艺术家之间的巨大差别。“那时候,我们国内的画家,还处于靠一张画出名就能活一辈子的阶段,而欧洲的艺术家大不一样,他们有很多展览计划,创作非常勤奋、自信,特别注重自己艺术语言的发展,通过很多展览去证明自己的道路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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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邓国源从技术的洞穴里突围而出,转向创造力的自由挥洒。从油画到水墨、装置艺术,“三驾马车”齐头并进。他的第一件装置作品,就是两德合并时做的,不过没有留下来。后来又做过“以形而上的方式向大师致敬”系列,包括向潘天寿致敬,向霍春阳致敬等,将这些大师们笔下经常出现的植物,以文献的样式放在一个玻璃罩子中,让其慢慢枯萎。其象征意义很明显:艺术如果不往前走,就会跟这些草木一样,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死去。

  毕业季

  对话

  中国美术报:有人曾戏谑说天津是一个有“大家”缺“大师”的地方。您也说过,艺术一定要融入到社会,融入到自己所关注的问题,这样的作品才有生命力。对于创作,您更注重观念和意识,对传统美术创作,一直倡导顺应时代潮流而创新,但很多时候在倡导创新的同时势必会减弱对“功底”“技术”的要求。那么,在天美以传统绘画为基础而确立为中国八大美院之一的背景下,您如何解决这一矛盾?

  邓国源

  邓国源:确实我们有“大家”没有“大师”,这也是我们考虑天美发展时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首先,相较于中央美院、中国美院,我们没有那样深厚的学术传承,目前为止天美的传承只有三代:第一代以李骆公、孙其峰为代表,第二代是张世范、张京生、杨德树、霍春阳等,第三代是何家英、李孝萱、祁海平等我们这一代。我们这三代和中央美院、中国美院有非常近的学缘关系和血缘传承,在传统专业方面我们没有话语权。但同时我们也有一点优势,与央美、国美不同的是,我们没有太大的传统压力,可以“避重就轻”,强调把打造经典的传统优势专业,与着力发展当代艺术教育和新媒体实验艺术作为天美的发展方向。

  “花园”是我的本体语言

  2004年天美在中国几大美院中率先成立了现代艺术学院,当时我们把多媒体设计、新媒体艺术、摄影、综合艺术、公共艺术这几个专业作为当代艺术教育的一个平台来呈现,按照当代国际美术学院的模式成立了一个学院,招了一千多学生,成为天津美院最大的一个学院。

  广州日报:您为什么会想到“花园”这个创作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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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国源:我的创作一直围绕人和自然的法则;艺术和自然的关系;艺术与人的距离。人、自然、艺术是三角关系,人是创作的主体,离自然越近离艺术就越远,但又不能完全脱离和自然的联系,否则就无法解读。

  天津美术学院天纬路校区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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