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书信应遵最小伤害原则

这批手稿主要为钱钟书上世纪80年代与香港广角镜杂志社总编辑李国强的书信往来,其中涉及不少对历史和学人的评判,透露出钱钟书真实的思想心态。

钱锺书一家私人书信将被拍卖,杨绛质问——

新闻背景

个人隐私岂容买卖

近日,“钱钟书杨绛信件及手稿首次大规模面世并将于6月22日拍卖”的消息引起轩然大波。杨绛先生发出三点声明,坚决反对拍卖,并称,如果拍卖如期进行,将亲自上法庭维权。杨绛先生认为这些信件内容涉及到很多隐私和钱先生生前对一些人和事情的私密看法,所以“不宜公开”。

来源:人民日报 2013-5-27 赵婀娜

9778威尼斯,书信作者和持有者均有所有权

杨绛公开声明

收藏热已经扩展到名人私人信件方面,这方面所涉及的法律问题非常值得研究。历史名人的私人信件内容和手稿被公开的事件并不少见,最著名的应该算是曾国藩的系列家书。张爱玲、梁启超的家书也曾有过被拍卖的记录,虽然当时遭到包括家人和“粉丝”们的强烈反对,但这仍未能阻止拍卖行为。

  近来传出某公司很快要拍卖钱锺书、我以及钱瑗私人书信一事,媒体和朋友很关心我,纷纷询问,我以为有必要表明态度,现郑重声明如下:

从法律角度说,对私人信件的拍卖主要涉及到两方面内容,一是书信所有权人是否有权拍卖,二是如何协调私人信件中的隐私保护问题。

  一、此事让我很受伤害,极为震惊。我不明白,完全是朋友之间的私人书信,本是最为私密的个人交往,怎么可以公开拍卖?个人隐私、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多年的感情,都可以成为商品去交易吗?年逾百岁的我,思想上完全无法接受。

书信所有权人到底是谁呢?书信作为动产,所有权的归属方面特殊之处在于书信的所有权人有两个:一是书信的执笔人,即作者,他享有的是版权;二是书信持有者,即直接所有人,他享有的是物权。

  二、对于我们私人书信被拍卖一事,在此明确表态,我坚决反对!希望有关人士和拍卖公司尊重法律,尊重他人权利,立即停止侵权,不得举行有关研讨会和拍卖。否则我会亲自走向法庭,维护自己和家人的合法权利。

简单的一封书信,从内容上看版权人就是作者本人,他享有发表权、修改权、出版权等知识产权。但从法律属性上看,书信持有者是所有权人,他享有对书信本身的处分权。所以,作者和持有者对书信有着双重所有权,前者保留版权,后者保留物权。举个简单的例子,书信持有者既可以将收到的来信保留,也可以将信件烧毁,但不能将信件内容公布于众或进行添加、修改和补充,这是出于对版权人权利的考虑。

  三、现代社会大讲法治,但法治不是口号,我希望有关部门切实履行职责,维护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这一基本人权。我作为普通公民,对公民良心、社会正义和国家法治,充满期待。

持有人发表权受到双重限制

  最近几日,102岁的钱锺书夫人杨绛既生气又不解。动怒的原因,在于得悉北京一家拍卖公司将拍卖一批藏品,包括多封钱锺书书信、《也是集》手稿,多封她自己的书信、《干校六记》手稿以及女儿钱瑗的多封书信等,主体是钱锺书上世纪80年代与时任香港《广角镜》杂志社总编辑李国强的往来书信,涉及不少对历史和学人的评判。在杨绛看来,此事非常不妥,通信是私人之间的事,为何要公开?又怎能拿来拍卖?

书信与其它艺术作品不同,后者一经赠送或者出卖,只要没有事先另有约定,持有者都可以将作品进行展览或者发表。书信因其内容具有私密性,只要没有事先约定,持有者就不能将之发表或展览。因为,持有人发表权既受到版权人的限制,又受到作者隐私权的限制,在这种双重限制下,本来属于持有人的展览权就要“缩水”,擅自发表的行为将导致承担侵权法律责任的后果。

  5月26日,来自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的民法、知识产权法和宪法领域的权威法律专家,就此事件进行研讨。专家们认为,未经作者同意,拍卖私人信件严重侵害作者及他人的隐私权和著作权,违反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应当依法禁止。

杨绛先生作为钱钟书先生的遗孀依法继承了这些书信的版权,同时,她也成为钱先生隐私权保护的权利人。从法律角度说,杨绛先生有权利阻止书信内容的对外发布和书信对外展览,但是,她却无权阻止书信的拍卖,这是为什么呢?

所有权

理由很简单,在没有特殊约定的前提下,书信持有人拥有对书信的所有权,即物权。在法律上,所有权是一种很“强势”的权利,任何人都是这种权利的义务主体。书信持有者依据自己的所有权,可以行使包括毁损、处分、出借和拍卖的权利,即便是作者,在书信转手之后也没有权利阻止书信拍卖的进行。这也是当年在拍卖梁启超、张爱玲私人信件时,在其家人和舆论的严重抗议中,拍卖仍可以照常进行的主要原因。

私人信件性质特殊,即便拥有所有权,其处理方式也应受限

那么,应该如何判断谁是书信的所有权人呢?书信在物权法中属于动产,一般来说,动产和不动产所有权标志不同,动产以“交付”和“持有”为公示标准,不动产以登记为公示标准。书信合法所有权人的标志很简单,就是看书信的直接持有者是谁,谁就是所有权人。如果有人偷盗名人书信后到拍卖公司拍卖,只要拍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持有者是盗窃所得到的信件,就可以将持有人认定为书信所有权人。当然,像这种历史名人的信件一般具有较高的收藏价值和经济价值,为了保障书信交易安全,可以进行“动产登记”,这项制度虽然在我国尚未得到发展,不过实践中还是可以通过公证书、授权书等形式进行的。

  据了解,在杨绛提出质疑后,李国强表示,那批信和手稿他已转让给一位朋友,并不是他本人拿到拍卖行的。

拍卖书信应尊重作者隐私

  对于信件持有者是否有权将信件拿去拍卖,有人认为持有者有处置信件的权利。持反对观点者则认为,信件属于个人隐私,不经本人允许不能公开,更不能以此牟利。

在这个事件中,杨绛先生最为关注的问题似乎并不是拍卖本身,而是书信内容所涉及的隐私问题。名人书信的隐私问题较为复杂,一方面,书信作者的隐私权应该得到尊重;另一方面,作为公众人物的名人隐私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对此,清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申卫星解释,名人信件上负载有多种权利。一种是物质体现,即纸张的所有权,另外就是纸张上所负载的著作权以及纸上信息的隐私权。而著作权又包括两种,一种是信件本身作品的著作权,一种是信件中,两位先生的书法作品的著作权。“表面上只是一封信的问题,实际上有着复杂的权利负载,必须慎重考虑。”

就拍卖行为本身来说,势必会涉及到信件内容的“泄露”问题,会产生侵害作者私密信息的可能。比如,在拍卖之前对信件笔迹的鉴定工作、拍卖时对信件内容的展示等都会涉及到此。隐私权与物权都是一种绝对权,不过,相比之下对隐私权的限制因素比较大,在二者相冲突的时候,法律会选择一种更为折中的处理方式。

  而从物权角度,申卫星如此阐述:“至于信件的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是可以讨论的。我写信给你,是出于沟通和交流的方便,并不一定意味着信件所有权的转移。另外,即便信件所有权转移了,由于信件本身的自然属性,是私人之间沟通的工具,具有很强的私密性,基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这种情况下收信人对于信件的处理,即便拥有所有权,也不能随意处理这些信件,其处理方式应受到一定的限制。”

首先,隐私权对拍卖活动要有一定限制。拍卖展示信件的时候,不得将书信的隐私部分展现出来,如有必要,需要将涉及到的敏感信息予以遮蔽。参与拍卖者不得对信件摄像、拍照或其它记录,不得对外宣扬书信内容。

  申卫星强调,“限制体现在三个原则,一是不能违背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因为信件不同于给一本书和一支钢笔,体现了发信人对收信人的个人信赖;二是不能侵犯发信人的权益,包括信中披露的个人的比较私密的东西;三是不能侵犯他人的权益,如果涉及第三人,也应受到限制。”

其次,隐私权对所有权人要有一定限制。拍卖中最后的拍得者取得书信所有权,但不得将书信内容发表,或以任何方式公开,在权利人授权前,不得对书信及其复制品进行展出和展览。当然,书信所有权人也不得对书信内容以任何方式进行出版。

著作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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